70和90为什么是soixante-dix？法语数字不再卡壳

超过六十以后，法语仍然以二十为单位计数——这是法兰西学术院在自家词典中记载的中世纪遗产。而自1990年12月6日在法国官方公报（Journal officiel）公布正字法修订以来，这些数字有两种写法，两种都正确。下面讲清楚怎么组合、怎么书写，以及最关键的：怎么在语速中听懂它们。

法语为什么说soixante-dix而不说septante？

因为现代法语里保留着一层古老得多的计数方式。法兰西学术院在词典中写道："au Moyen Âge, on avait coutume en France de compter de vingt en vingt"，即中世纪的法国习惯二十个二十个地数，这套系统 "utilisé par les Celtes et par les Normands"，由凯尔特人和诺曼人使用。quatre-vingts字面意思就是四个二十。

规则形式曾经存在，现在也仍然存在：septante、octante、nonante "figurent dans toutes les éditions du Dictionnaire"，即出现在词典的所有版本中。到了十七世纪，"sous l'influence de Vaugelas et de Ménage"，soixante-dix、quatre-vingts、quatre-vingt-dix才在文人用法中确立，随后成为学校规范。

对中文母语者来说，这里是第一个岔路口。汉语数系完全规则——七十、八十、九十——所以本能反应是把法语数字当成算术题处理。但它不是。法国没有人在说quatre-vingt-dix-sept之前先算4 × 20 + 17。它们是整块记住的词，就像onze和douze一样。靠耳朵习得，不靠推理。

今天哪里在说septante、huitante和nonante？

在比利时和瑞士法语区，这些形式就是标准。法兰西学术院指出，它们在法国东部和南部许多地区的口语中，以及在加拿大阿卡迪亚地区，仍然为人所知；并补充说，使用它们并无禁忌，但相对于今天法国的通行用法，会被感知为地方性或过时的。

语言学家马蒂厄·阿旺齐主持的参与式调查Français de nos régions（2015年至2025年，约15 000名在线受访者）勾勒出分布图。在比利时和瑞士罗曼德地区，septante和nonante接近100 %。在法国，使用率很少超过15 %，唯一的例外是瑞士边境沿线：圣朱利安昂热讷瓦56 %，热克斯地区51 %，托农莱班46 %，安省、上萨瓦省、汝拉省、杜省和索恩－卢瓦尔省为26 %至32 %。

至于80，瑞士内部更为分化：huitante在沃州和弗里堡州占优势，在瓦莱州与quatre-vingts并存，在日内瓦和汝拉弧地区非常少见。而octante在同一项调查中约15 000人里只有57人选择，占0,4 %，基本上已经消失。

实用结论很简单：两套系统都要能听懂，说的时候用对方那一套。跟比利时或瑞士老师学习不会吃亏。但如果你要在法国考DELF、去法国留学或与法国机构打交道，你听到的会是soixante-dix和quatre-vingt-dix。

60到100之间的数字怎么组合？

四块积木就够了。

• 60至69：soixante加个位。61 = soixante et un，62 = soixante-deux，69 = soixante-neuf。
• 70至79：soixante加10到19。70 = soixante-dix，71 = soixante et onze，72 = soixante-douze，79 = soixante-dix-neuf。
• 80至89：quatre-vingts加个位。80 = quatre-vingts，81 = quatre-vingt-un，85 = quatre-vingt-cinq。
• 90至99：quatre-vingt加10到19。90 = quatre-vingt-dix，91 = quatre-vingt-onze，97 = quatre-vingt-dix-sept，99 = quatre-vingt-dix-neuf。

还有一个小词et。规则很短：它把十位与un连接起来，出现在vingt et un、trente et un、quarante et un、cinquante et un、soixante et un，以及唯一一次与onze连接的soixante et onze。魁北克法语局（Office québécois de la langue française）的语言答疑库说得很直接："il n'y a pas de et dans les mots représentant les nombres 81 et 91"，即81和91里没有et。所以是quatre-vingt-un和quatre-vingt-onze。cent和mille之后同样不加et：cent un、mille un、deux cent trente-quatre。唯一的例外是表示不确定数量的固定说法，比如les mille et une nuits。

什么时候加连字符，什么时候加s？

两种写法并存，而且都是官方认可的。

传统规则，按魁北克法语局的表述：连字符只用在两个都小于一百、且尚未由et连接的数之间。于是有trente-cinq mille、cent trente-cinq、cent trente et un、soixante et onze。

1990年的规则：也可以在一个数的所有成分之间加连字符，无论各部分是否小于一百、是否由et连接。于是有cent-trente-cinq、soixante-et-onze、deux-mille-huit-cent-vingt-quatre。1990年12月6日在官方公报公布这批修订的法兰西学术院用一句话定案："Aucune des deux graphies ne peut être tenue pour fautive."——两种写法都不能算错。

s只有一条规则：vingt和cent在被乘、且后面没有紧跟另一个数词时加s。因此quatre-vingts étudiants和six cents exemplaires加s，而quatre-vingt-trois ans和trois cent mille euros不加。作为数词的mille永远不变。唯一真正有用的建议：在同一份文件里选定一种写法并保持一致。简历里两种混用不算错，但会显得不够用心。

时间、价格和电话号码怎么读？

书面上，法语区标准是24小时制。魁北克法语局指出，时间按 "selon une période de 24 heures, soit de 0 à 23" 表示，符号h "toujours précédé et suivi d'un espacement"，即前后都有空格：0 h、8 h 30、18 h 15、21 h 45。法语没有a. m.和p. m.的对应说法，也不使用这两个缩写。

口语中，语境清楚时会回到十二小时：six heures et quart、sept heures moins le quart、huit heures et demie、midi、minuit。汉语的"七点半"与sept heures et demie一致，都指7:30，这一点可以直接迁移。但在车站、机场、就医预约和工作日程里，长形式占主导：dix-huit heures quinze。把dix-huit听成dix，是错过预约最常见的原因。

金额和大数上有三处与中文习惯不同。小数分隔符是逗号，12,50 €读作douze euros cinquante。千位用空格分隔：1 500、25 000、1 200 000，既不用点也不用逗号。欧元符号放在数字后面：45 €，而不是€ 45。

最大的难关是电话号码。法国号码按两位一组来念：06 12 34 56 78念成zéro six、douze、trente-quatre、cinquante-six、soixante-dix-huit。习惯一位一位念号码的中文母语者，必须在对话速度下解码soixante-dix-huit，而且没有文字可以依靠。让人给你口述电话、价格和班次时间并写下来，是最初几周回报最高的练习。

这些数字没有说出的部分

Français de nos régions是一项在线参与式调查：受访者自行报名，并非人口的代表性样本，测量的是人们声称自己怎么说，而不是实际怎么说。量级判断——比利时和瑞士几乎全面使用，法国除边境地区外属少数——是可靠的；小数点后的精度则不然。

更重要的是，这些规则解决的问题，多数学习者一个月后就不再有了。组合出quatre-vingt-dix-sept并不难。难的是在正常语速的句子里、没有时间计算的情况下把它听出来。那是耳朵的训练，不是逻辑的训练，任何语法讲解都替代不了。

最后还有一个法语母语者天天在用、教材却几乎不写的办法：请对方重复。说一句"vous pouvez me le redire plus lentement ?"，然后把数字复述一遍确认，这不是示弱。别人在电话里口述账号时，谁都会这么做。学会这句话，有时比再读一遍二十进制的来龙去脉更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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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法兰西学术院，Dictionnaire，Questions de langue，关于septante、octante和nonante：https://www.dictionnaire-academie.fr/article/QDL078
• 法兰西学术院，Dictionnaire，附录"Orthographes recommandées"，1990年12月6日官方公报公布的修订：https://www.dictionnaire-academie.fr/annexes/orthographes-recommandees.html
• 魁北克法语局，Vitrine linguistique，"Déterminants numéraux : trait d'union et pluriel"：https://vitrinelinguistique.oqlf.gouv.qc.ca/23494/la-typographie/nombres/ecriture-des-determinants-numeraux
• Français de nos régions，马蒂厄·阿旺齐，"Septante et nonante"：https://francaisdenosregions.com/2024/11/16/septante-et-nonan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