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语口语为什么说「mon frère, il travaille」

法语口语每二十二句就有一句把主语分离出来，再用代词接回去。这个结构表示什么，什么时候用。

法语口语常常先把主语单独拎出来，再用一个代词把它接回去，比如「mon frère, il travaille」。2011年的一项研究对1 735句广播口语做了人工标注，其中79句是这种结构，大约每二十二句出现一句。下面说清楚这个结构表示什么，以及什么时候该用它。

说「mon frère, il travaille」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

把一组词单独拎出来，再在动词前面放一个指回它的代词。魁北克法语局把这种做法叫做带代词复指的分离，并且列出两种格式：一种是把这组词分离在句首，由动词前的代词接回；另一种是先用这个代词预告，再把这组词分离到句尾。

法语局自己给的两个例子。「Ces montagnes, elles paraissaient imposantes.」把主语分离出来，由「elles」接回；「La guitariste, je la connais très bien.」对直接宾语做同样的事。

有三个细节要注意。第一是逗号，法语局说这里总是要用，书面上正是它标出分离。第二，代词不是多余的词：在「mon frère, il travaille」里，「travaille」的语法主语就是「il」。第三，法语局关于句子形式的条目把这种做法限定在主语和直接宾语两个成分上。

对汉语母语者来说，这个结构的入口其实很近：汉语本来就把话题放在句首，先说谈什么，再说它怎么样。难点不在观念，而在法语的几条硬性要求。

为什么汉语母语者容易把这个结构用错

汉语和法语在这一点上的差别很具体，可以归成四条。

汉语是话题优先的语言，话题前置之后不需要任何代词回指。「这本书我看过」已经完整，句中没有指回「这本书」的代词。法语不行：「mon frère, il travaille」里的「il」是句子的语法主语，去掉它句子就不成立。
汉语可以不说主语，上下文清楚就省掉。法语的限定动词前面必须有主语，正是这条硬性要求让分离成为可能，因为代词留在动词前，被分离的名词组才有地方可去。
汉语的话题只靠语序和停顿来标示，没有专门的虚词。法语在书面上同样只靠逗号，而法语局明确说这个逗号「总是使用」。所以写的时候别省这个逗号，这是汉语母语者最常漏掉的一处。
汉语的代词不分阴阳性、书面上也不随前面的成分变化，法语的复指代词却要和被分离的成分一致。「Ces montagnes, elles paraissaient imposantes.」里用的是阴性复数的「elles」，不是「ils」，也不是「il」。

至于其他语言：西班牙语、意大利语和葡萄牙语干脆省掉主语代词；标准英语不重复主语；德语和荷兰语受动词位置的约束；俄语常省主语代词；阿拉伯语有以话题开头的名词句；日语用助词「は」标示话题。动作到处都一样：先宣布谈什么，然后谈它。

这是正确的说法，还是只是口语

规范机构的回答比人们预想的平和。法语局把分离列为强调句式的手段之一，和「c'est… qui」「c'est… que」并列。它描述这种做法，给出例子，任何地方都没有把它称为错误。

语体问题是有的，但只是局部的：条目里所有例子中，只有一个带限制。「Ça l'enthousiasme beaucoup, cette fête.」法语局说明，只适合用在熟不拘礼的场合。其余的例子，包括被分离的主语，都没有附加任何保留。

所以被分离的主语不是考试时需要藏起来的口语松散现象，但它确实始终是一种有标记的形式。

实际上多久能听到一次

数字很少，因为这个结构容易描述、难以计数。最清晰的测量来自自然语言处理。在TALN 2011论文集里，Corinna Anderson、Christophe Cerisara和Claire Gardent训练了一个左移位检测器，因此必须公布准确的计数。

他们的语料取自广播语料库ESTER，原文写作「composé de 1735 phrases contenant 35 000 mots」以及「contient 84 dislocations à gauche dans 79 phrases」。由这两个数字我们自己算出的比例，大约是每二十二句有一句被分离。作者还用另一个单位给出同一事实：「4 ‰ des mots de notre corpus font partie d'une dislocation」。

两个测量彼此印证，这才让人敢信：35 000词的千分之四约为140词，对应84例移位，也就是每个被分离的成分不到两个词。

法语母语者为什么要分离主语

因为分离是在安排信息。研究得最多的假设是：被分离的成分先宣布话题，也就是接下来要谈的对象，然后才说关于它的内容。Lisa Brunetti、Mathieu Avanzi和Cédric Gendrot在CMLF 2012论文集里对22位说话人检验了这个假设。

他们的结论是有保留的，也正因此才有用。强韵律边界与分离之间的联系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显著：说话人重新提起一个他已经停止谈论的话题。

所以你在「mon frère, il travaille」里听到的，往往是一次回头：一个曾被放在一边的主语被重新拿起来。这项研究测的是机制，不是频率：它的202个话语被平分成两组各101个以便比较，这对真实比例什么也说明不了。

这些数字没有说的事

首先是话语类型：那79句来自广播，不是来自对话，作者根据10 000词的样本估计原语料库约有60 %是事先准备好的话。朋友之间聊天的比例几乎肯定更高。

其次是作者自己声明的局限，而且相当严格。他们的第一道过滤器会产生系统性的漏判，使曲线偏移约8 %。代词既不是人称代词、也不是物主代词和指示代词的那些移位，又占约8 %的个案，被算作错误。由于移位数量本来就少，检测器的性能只能被框在32 %到53 %这样很宽的区间里。他们还把韻律放在一边，可是说话时并没有逗号，提示分离的恰恰是韻律。

最后，这些研究都没有说你是否应该用这个结构。语料库测的是母语者怎么做，法语局说的是什么被接受，两者都不认识你的谈话对象。所以给出一条分三步的判断办法。如果你要重新提起一个放在一边的主语，就把它分离出来，这是记录得最充分的情形。写正式文字时，只把它留给真正想突出的地方，并且别忘了逗号。而在「mon frère travaille」和「mon frère, il travaille」之间犹豫时，想一想信息是不是新的：前一句在告知，后一句在提醒。

剩下的那一步，没有任何条目能替你走：分离不是靠一张表学会的，而是要听到它，并且在会回应你的人面前试着说出来。在Frenchee，课程由持专业文凭的法语母语教师实时授课，可以一对一，也可以三到五人的小组，不需要订阅：足够让你真正试一次「ma sœur, elle habite à Lyon」。先用我们的水平测试确认一下你的听力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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