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语母语者常犯的法语错误：一致与限定词居首

2021年研究把902处错误分类：一致以16,29 %居首，限定词超过19 %。

2021年，学术期刊 Anales de Filología Francesa 的一项研究把西班牙语母语学生120篇作文里的902处错误做了分类。十四个类别就解释了其中90 %。排在首位的是一致缺失，占16,29 %；限定词把形式和用法合起来算，超过19 %。

为什么西班牙语母语者的错误这么有规律

西班牙语和法语共用很大一部分词汇，句子骨架也非常接近。所以西班牙语母语者到A2比平均速度快。也正因为这份接近，有些错误会待上好几年：当一个西班牙语结构几乎可以照搬过来时，错误不会在耳朵里绊一下，也就没有东西去拦住它。

马克·维埃蒙量出了这个「几乎」。在2021年的 Anales de Filología Francesa 上，他把西班牙大学生120篇作文中的902处错误归入十四个类别，这些类别占全部错误的90 %。

拉拉古纳大学的一篇硕士论文用另一条路走到了同样的几个类别：给大约五十名学习者二十个句子去翻译，反复出现的是动词搭配、副词位置、关系代词和部分冠词的缺失。同样的工作我们为阿拉伯语母语者的错误做过一次，那份画像完全不同。

第一名的错误是哪个，一致为什么这么难改

一致缺失以147例排第一。其中性占了将近一半(73例)，数和动词人称各占四分之一，过去分词只有6例。

记录下来的例子是「Une conversation très interesant」「Une jeune couple」「La lit」「Un erreur」。

吊诡的地方在于，西班牙语本来就有性和一致。难的是同一个意思的词在两种语言里性不一样：「Una pareja」是阴性，「un couple」是阳性；「la cama」阴性，「le lit」阳性；「el error」阳性，「une erreur」阴性。每个词都是一次单独的赌，而西班牙语会用十足的自信给出错的答案。我们关于名词的性的文章列出了有用的词尾，关于过去分词一致的文章补上剩下的部分。

还有一个维埃蒙在结论里强调的原因，它会改变练习的方式：这些错误里有很大一部分不是因为不知道规则，而是因为发音不准、阅读囫囵。法语的一致很多时候是不发音的，一个人如果耳朵里分不出「intéressant」和「intéressante」，就没有办法靠默读自己的句子来检查。所以练发音能把看起来纯属语法的错误降下来。

为什么五分之一的错误集中在限定词

研究里有两个类别和限定词有关：它的句法(124处，13,74 %)和它的形态(48处，5,32 %)。两者合计172处，超过全部语料的19 %，比一致还多。

问题的核心是西班牙语里没有对应物的部分冠词：

「Les jeunes écoutent musique」照抄「escuchan música」
「Le jeune couple avait problèmes」照抄「tenía problemas」
「Beaucoup des gens」应为「beaucoup de gens」

形态这边还有两个坑。法语的物主形容词跟着被拥有的东西变，而不是跟着拥有者变，于是「à leurs parents」被写成「se ressemblent à ses parents」。另外省音一项就有26处，而这是猜不出来的：要写「mon amie」而不是「ma amie」，「l'homosexualité」而不是「la homosexualité」，「qu'elle」而不是「que elle」。

哪些错误是直接从西班牙语句子搬过来的

首先是省略主语，26处：西班牙语可以不要主语代词，法语从不如此，于是出现「Est étrange parler trois langues différents」。

接着是「c'est」和「il est」这一对，43处，占4,76 %。西班牙语只有一个「es」，法语却要在两种说法之间选，于是出现「Mon père a 43 ans. C'est honnête et humble」。加拿大语言门户用一句话给出规则：表语具有形容词性质时用无人称的「il est」，其余情况用「c'est」。所以有「il est bon d'avoir de l'ordre」，也有「c'est la règle d'agir ainsi」，两种说法各有各的位置。

然后是关系代词和词序。十八处把「qui」和「que」弄混，因为西班牙语的「que」把两种用法都盖住了，写出来就是「C'est une chose que, pour nous, est normale」。三十九处把副词放到西班牙语的位置上：「J'ai pensé qu'il vraiment t'aime」。七十一处用了动词并不要求的介词，比如「circulaient sur une rue」。

汉语母语者为什么要读这篇写给西班牙语母语者的文章

这篇文章的清单对汉语母语者不是「别人的问题」，而是一面镜子，因为上面排名最高的三类在汉语里的处境和在西班牙语里完全不同。

汉语没有性，也没有名词和形容词的数的形态变化。对西班牙语母语者来说，占16,29 %的那一类只是「分配错了」，要改的是哪个词属于哪一边；对汉语母语者来说，这是一个需要从零建立的新范畴，连「要不要想这件事」本身都得先养成习惯。
汉语没有冠词。于是占比最高的限定词那一类，对你比对西班牙语母语者更重，因为对方至少有定冠词和不定冠词两套工具，只是用错了地方。「的」不是冠词，它标的是修饰关系，不标有定无定，拿它当对应物会把问题带偏。
量词看上去像个替代品，其实不是。「一杯水」「三本书」告诉你数量和类别，却不告诉听话人这杯水是不是刚才提过的那一杯。法语的「de l'eau」和「l'eau」分的正是这件事，量词在这一点上帮不上忙。
汉语的「是」同时覆盖了「c'est」和「il est」。西班牙语母语者至少还有 ser 和 estar 两个动词可以去感觉其中的区别，汉语母语者在这一对上没有任何现成的提示，只能照规则走。另一方面，汉语也经常省略主语，所以上面那个「Est étrange parler」型的错误，你和西班牙语母语者会犯得一样多，只是来源不同。

西班牙语预先给了什么，这些数字又没说什么

对西班牙语母语者来说，账算下来并不难看。西班牙语给了一个活的、会自然使用的虚拟式，而很多学习者得从头学一整个语式；perfecto 和 imperfecto 的对立基本覆盖了 passé composé 和 imparfait 的对立；性也在，只是分配方式不同。

接下来说这些数字没有说的部分。维埃蒙的语料是书面的，只有一所大学的120篇作文，它描述的是倾向，不是普遍频率。百分比是对错误总数算的，不是对学生人数算的：一个占16 %的类别，并不等于16 %的学习者会犯这个错。如果你看到一个被说成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百分比，请要求对方给出处。

还有一条让人踏实的发现。在 Synergies Espagne 上，玛丽亚·路易莎·费尔南德斯·埃切瓦里亚跟踪了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B1和B2学生的48篇作文，结果显示这些干扰只要被学习者看见，很大一部分会自己改掉。这和维埃蒙的结论对得上：如果错误是耳朵的问题而不是规则的问题，再上一节语法课也落不下来，能落下来的是听见自己、并且当场被纠正。

这正是直播课多出来的那部分。在 Frenchee，老师是有学位的母语者，课程通过视频进行，一对一或者三到五人的小班，不用订阅，而且在你说出「un erreur」的那一刻，有人听得见。想知道从哪里起步，可以先做水平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