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语的「对错」由谁说了算
自1990年起，两千到五千个词有两种都算对的拼写。法语的对错由谁说了算？
法语里有两千到五千个单词存在两种官方拼写，而且自1990年12月6日法国政府公报刊登正字修订案以来，两种写法都算正确。没有任何机构能强制你用哪一种。下面说清楚在法国、魁北克和加拿大，究竟是谁在决定什么，三家机构的权力有什么区别，以及这对一个学法语的人意味着什么。
谁有权说一种形式是正确的
被当作法语裁判的机构有三个，而它们的权力并不相同。它们都无法以对公众具有强制力的方式宣布某个句子是错的。真正起作用的是三者意见一致，没有一致时起作用的就是实际用法。
- 法兰西学院编写词典、发表意见，却没有任何手段去强制执行。
- 魁北克法语局的依据是法律。《法语宪章》把魁北克的语言规范化政策（第159条）以及对行政机关、企业和个人的咨询服务（第162条）交给它，这写在它的编辑方针里。
- 加拿大翻译局卖的则是服务。它成立于1934年，1995年起成为特别服务机构，为联邦行政部门提供翻译和术语支持，而按它的职责说明，这些服务是自愿的，并按成本收费。
为什么法语的这套规范在汉语母语者看来很奇怪
汉语的情况几乎处处相反，所以这篇文章的前提本身就需要解释。四点对照，每一点都能在法语里找到具体例子。
- 简化字和拼音是国家标准，由国家发布，学校和出版必须遵守；法兰西学院一条也强制不了。
- 汉语常用词几乎不可能有两种都算对的写法，而法语有两千到五千个，比如「aout」和「août」。
- 普通话只有一套标准；法语里魁北克和法国可以给出不同的推荐，两者都不算错，比如「septante」和「soixante-dix」。
- 汉语词典是规范的载体，而法语词典只是记录它认为已经稳定下来的用法，比如「nénufar」这样的写法进词典就很慢。
法兰西学院做什么，又不做什么
它编词典，而且编得很慢。它对各版的介绍写明，第九版收词超过53000个，其中21000个是相对第八版的新词，而第八版收词32000个。这两个数字加起来正好吻合。
剩下的由时间表来说明。第九版从1986年写到2024年11月，用了三十八年，而这期间语言并没有等它。第十版已经在编，最早的内容2026年6月公开。
它不做的事同样说明问题。它不管教材，不批改考卷，没有任何法规权力。它的词典记录的是它认为已经稳定的用法，而它自己的出版年份恰好把这种滞后暴露出来。词典里没有的词并不等于错词，所以名词的性只能从用法里学，不是从某个决定里学。
为什么有些词有两种被认可的拼写
因为1990年法国改了数千个词的拼写，却没有废掉旧的。修订案由法语高级委员会的一个委员会起草，1990年6月19日由莫里斯·德吕翁提交，同年12月6日刊登在政府公报上。官方文本把关键一点说得很清楚：「les formes actuellement en usage resteront évidemment admises」，也就是目前使用的形式当然继续被认可。至于教学，同一份文本规定修订后的拼写成为规则，同时掌握旧拼写的人「pourront, naturellement, ne pas suivre cette nouvelle norme」。
到底涉及多少个词？这取决于你看哪一份清单。德吕翁当时说的是日常使用的约五万个词里有「trois à quatre mille en vérité」，即三千到四千个。魁北克法语局的常见问题把范围拉得更宽：最初的提案是两千多个词，该局自己的清单约两千八百个，2009年的「Grand vadémécum」约五千个。这个差距不是分歧。修订案是一套规则，而不是一份封闭的清单，应用得越广，涉及的词就越多。
该局举出的修订后形式：
- 「aout」，因为「i」和「u」上面不再要求加长音符号
- 「nénufar」，去掉了「ph」
- 「potpourri」「cogestion」「hypertexte」，合写成一个词
魁北克怎么决定，为什么方式不同
不靠词典，而靠公开的标准。它的编辑方针以魁北克使用的标准法语为参照，采取社会语言学的立场。一个用法要被收，必须是当代的，属于中性或正式语体而不是口语、俗语或粗俗用语，并且符合法语的构词和句法。当你拿不准一个俚语词在工作场合能不能用时，缺的正是这条信息。
该局维护两个数据库：面向专业领域的「Grand dictionnaire terminologique」（1970年代起）和面向日常语言的「Banque de dépannage linguistique」（2002年起）。所以魁北克的推荐可以和法国的用法不一致，而两者都不算错，这个机制在我们魁北克法语和法国法语的对比里讲过。
这些数字没有说出来的事
学院的53000个词是词典条目，不是对书面法语的测量；被修订的两千到五千个词是清单上的词，也不是对人们实际怎么写的测量。没有哪个数字告诉你，法语文章里有多大比例写「aout」而不是「août」。这些机构做的是描写和建议，没有一个在统计。
这个范围本身就是一课。如果按来源不同可以说两千也可以说五千，那么对象就不是一份清账，而是一套规则，给出单一数字反而更不准确。别处也需要同样的谨慎：法国、魁北克、比利时和瑞士之间的差别是有记录的用法，不是错误，「septante」和「nonante」就是例子。
那么该怎么做？考试时两种拼写都被接受，但同一篇文章必须前后统一。写给魁北克看，由该局的数据库定；在法国，教的是修订后的拼写，旧拼写也照样通行。如果你还不清楚自己掌握的是哪个语体，做一次水平测试比去找规则更快找到起点。
最后剩下一种情况，没人能替你决定：两种形式都被认可时，决定权在读你文字的那个人手里，而拼写检查和词典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Frenchee的老师是有学位的母语者，课程是实时的，一对一或三到五人的小组，不需要订阅。在一个每天都读法语的人面前把同一句话写成两种拼写，答案就不再是词典的问题了。
